欧耶!少年人心中那点倔强总如新芽般拱动,仿佛南墙不过是纸糊的虚设,撞上去便能听见响亮的回音,震碎所有怯懦的屏障,于是我们年少气盛地昂首,朝着那堵无垠而固执的墙奔去,以为每一次撞击,都是生命奏鸣曲里一个铿锵的音符。

那南墙初时确实脆弱得可笑,第一次为心爱之物奔突撞去,不过摔个趔趄,揉揉膝盖便又站起;第一次为倔强执拗而顶撞师长,也不过换来几句责备,终究被爱意悄然融化,彼时南墙是纸糊的栅栏,撞上去不过如春风拂面,连疼痛都带着点甘甜的意味,我们便以为,这世间所有阻挡,都不过如此轻轻一碰,便会轰然倒塌,碎成漫天绚烂的星屑,映照着我们胜利的笑颜。

岁月并非只铺就坦途,撞上去次数多了,那墙竟渐渐显出坚硬的棱角,显露出它铁石般的真相,那堵墙,可能是现实冰冷的壁垒,可能是命运无情的判决,亦或是人心深处难以测度的幽暗,一次次撞击之下,我们的手掌磨出了厚茧,膝盖渗出了暗红的血,连胸腔里那颗年轻的心,也开始隐隐作痛,那疼痛起初细微如针,渐渐便如钝刀割肉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裂痕般的隐痛,南墙依旧默立,纹丝不动,而我们却在一次次的徒劳中,感到灵魂深处仿佛有某种东西,正被一点点碾磨、消耗,直至碎裂成粉末。

“欧耶”的呼喊渐渐喑哑,取而代之的是沉默的喘息与无边的疲惫,我们终于明白,有些墙,并非用热血就能融化;有些路,并非靠蛮勇便能踏平,心,就在这一次次无望的撞击中,悄然布满了裂痕,那些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信念,那些曾经以为光芒万丈的梦想,在现实的铁壁前,竟脆弱得如同琉璃,心碎的声音,如此轻,却又如此重,轻得无人听见,重得足以压垮整个灵魂。

正是在这碎裂的深渊里,某种奇异的力量开始萌动,当不再执着于撞倒那堵墙,当不再徒劳地呼喊着“欧耶”,我们反而得以看清:那墙的存在,并非为了阻挡我们,而是为了映照我们自身的轮廓与力量,我们开始俯身,捡拾起那些散落一地的、名为“心碎”的碎片,每一片锐利的边缘,都曾是我们疼痛的印记;每一道细密的裂纹,都刻着我们一路走来的挣扎与不屈。

我们笨拙地将碎片捧在手中,尝试着将它们重新拼合,这一次,不再是粗暴地试图恢复原状,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与耐心,我们开始理解,真正的愈合,并非让伤口消失无踪,而是让那些裂痕成为生命独特的纹理,那些破碎的痕迹,不再是懦弱的证明,反而成了我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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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魂的铠甲,比从前更加坚硬,也更加通透。

原来,南墙易撞,心亦易碎,但碎裂之后,并非只有绝望的废墟,当我们放下那份执拗的“欧耶”,当我们真正拥抱了破碎的自己,那颗心便在碎裂的废墟之上,获得了更为坚韧的重生,它不再是一块完整的、易碎的琉璃,而是一面经过千锤百炼的棱镜,纵使前路仍有万堵高墙,我们亦能从容走过,因为那颗破碎又重生的心,已能将所有的阻挡,都折射成生命中最为独特的光芒。

南墙依旧在,而心,已不再碎,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更加完整地存在着。